杨超

第六代新锐导演代表人物之一,河南信阳人,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。中国电影导演协会会员,中国戏曲学院导演系影视导演专业教研室主任。

2001年凭《待避》获得戛纳国际电影节电影基石奖及台北电影节国际学生电影银狮奖;2004年凭《旅程》获得第57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处女作特别奖(金摄影机特别奖);2016年凭《长江图》获得第66届柏林国际电影节“杰出艺术贡献银熊奖(摄影)”。

以下为访谈实录

记者:其实像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,改革开放初期,很多人都倾向于向西方学习,拍现实主义电影,尤其喜欢底层叙事,讲小人物故事的比较多,拍摄手法和创作理念上也比较大胆反叛,但您好像不太喜欢这样,为什么呢?

杨超:我其实写的所有的人物都是底线很高的人物。我出生在一个外省的三四线小城市里边,其实如果没有书的话,完全是得不到精神养料的,所以文字阅读就给了我一个个人的习惯。因为那个时代没有网络,只有书本那么一个去提升自己认知的通道,没有别的通道。所以文学青年是历史留给我们那代人的一个唯一的途径。因为我自己最能写好文学青年,所以我就写了文学青年。

小武那样的角色,我了解不多,这是我的问题、我的缺失。我后来透过互联网才逐渐能够关注到更多现实层面。

如果书没有读到一定程度的话,其实我也不可能走出来。我就真的是个书呆子,所以我也只能逐渐不断地扩大数量,然后扩大范围,直到发生一些量变,我才能再次回来去关注书之外的东西。

记者:我知道您很喜欢一位俄罗斯电影导演安德烈.塔可夫斯基,这是不是意味着,您从一开始对电影的认知就应该是像《乡愁》这种不完全现实的?

杨超:我们这代人,以我的知识结构、童年经历、背景,可能我能选取的道路也就是塔可夫斯基那种。

我对艺术,包括电影在内的各种艺术形式的期待,是不希望它完全现实。就像我们一开始学电影的时候,你拿着机器去拍最初的影像的时候,你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别拍得太现实,别拍得太像纪录片,别那么干燥,别像你眼睛日常看的一样。我们总是要摆出一些新的构图来。那种摆构图、寻找构图、寻找焦距与景别,这种逻辑就是想要摆脱现实。一方面要摆脱现实,一方面也可以理解为,仿佛想从现实中找到一些规律,这种规律你可以称之为美,其实这就是我们对艺术的基本要求。

记者:您曾说过中国女性是比中国男性更强的存在,为什么会有这个结论?

杨超:这是我从对中国文化的这种一知半解的了解中得出的结论,这是一个很偏执的结论。

我认为,从人种角度看,中国女性优于中国男性。中国男性在几千年里面,享受了男尊女卑的社会现实,所以男性其实在生命力上,在接近自然、接近信仰上,在那种真正的力量上,是弱于女性的。

记者:您2004年拍摄的电影《旅程》,如何体现了这一点呢?

杨超:一开始看见这个男孩好像完全对社会不满,对现实不满,对教育不满,他一定要走出校门,自己跑反、自己叛逃一样地去面对社会。但是后来当社会不断地给他重击之后,这个男性显示出他懦弱的、回归的那一面。他曾经痛恨的体制,其实最后他自己回归进来,这是男性的悲剧。他天性中的基因的强度不足,而他的阅读、知识和文化,就没有到达一种量变,获得真正的认知。所以他的反抗就变成了一种例行公事的反抗,当最后他和他的女朋友分手的时候,我们就看见了两种不同的人生的反抗的结局,那女孩离开了这一切。

记者:但您对女性的自由意志是很谨慎的,只有那么一两句话。比方说男生就说,考公务员,我们就等于把以前的耻辱都洗清了,我就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了。这个女孩就说,其实不考公务员我们也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。我觉得您对于这种“自由”观念的输出,很谨慎、很小心,不太容易引发很普遍的那种社会反馈?

杨超:我确实是一个比较重视观念的导演。在那种有可能打出标语来,喊出口号来,然后引发某种耸动效应的时刻,我不会让人物这么做。

女性面临的问题,是我们每个人此刻面临的更基础的社会问题的一部分。它当然值得被单独拿出来表达,但是它最好还是意识到,自己是属于大问题的一部分。就是说,如果你要争取女性的某些权利、某些自由的话,你不要忘了,它是属于大家都不自由的那部分的生活的一部分。

记者:您很喜欢在江上拍片子,无论是《旅程》还是《长江图》,我们有同事开玩笑说您是不是下了船就没法拍了?

杨超:从小我们家是铁路上的,我经常坐火车,我对水的感觉从一开始就是偏女性的。看见水,我都是眼睛立刻瞬间把焦点聚焦在水的波纹和质感上去。水的颜色、水边的水草、岸的形状……就永远比那个土地、树木更吸引我。

我们家到武汉很近,武汉附近的江面就是那种巨宽、巨苍茫的感觉,特饱满的水体。拍《旅程》时,我是第一次在江上拍摄东西,我忽然意识到,这才是我应该拍的场景,而且我应该把整条河流都当做一个场景来拍,那种70年代生人的宏大历史叙事感涌上心头。我要拍长江,而且是把整条长江当做一个封闭场景来拍。

其实我没有能力把女性当做第一视角来拍。作为一个直男,我就想到一个男性在这条河流中间的这种探索,对这个河流的感知、感觉,像母亲的怀抱,或者像一个非常温柔的美丽的女人。

记者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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